当全球汽车行业正艰难应对电动化转型、中国竞争加剧和利润下滑的多重挑战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新业务”正在浮出水面。据英国《金融时报》3月24日报道，德国大众汽车集团正与以色列国有军工企业拉斐尔先进防御系统公司（Rafael Advanced Defence Systems）洽谈，计划将其濒临关闭的奥斯纳布吕克（Osnabrück）工厂改造为“铁穹”（Iron Dome）防空系统组件的生产基地。
这一消息标志着大众——这家曾为纳粹德国生产军用车辆的汽车巨头——在时隔近80年后，正在重新踏入军工领域。而在大众的背后，是欧洲大陆一场轰轰烈烈的重整军备浪潮，以及德国制造业应对产能过剩的无奈突围。
01 困境中的工厂：2300个岗位的“最后希望”
位于德国下萨克森州的奥斯纳布吕克工厂，曾是大众旗下颇具传奇色彩的生产基地。这座前卡曼（Karmann）工厂以生产敞篷版车型和小批量定制车型闻名，目前仍在生产大众T-Roc敞篷版，但该产线将于2027年年中正式关停。
作为大众2024年达成的成本削减计划的一部分，奥斯纳布吕克工厂的汽车生产业务将在2027年彻底画上句号。这意味着厂内约2300名员工将面临失业风险。数月来，大众集团首席执行官奥利弗·布鲁姆（Oliver Blume）承受着巨大压力，为这座工厂寻找新的出路。他曾承诺将在2026年底前敲定工厂的未来发展决策。
如今，这个“最后希望”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出现——转型军工。
02 “铁穹”的德国制造：造卡车、发射架，不造导弹
根据报道中披露的计划，奥斯纳布吕克工厂未来将生产“铁穹”防空系统的多个核心配套组件，包括运输拦截单元的重型卡车、发射装置以及发电机等。但需要明确的是，该工厂并不负责生产防空系统的实际弹体——后者需要专门的设施和更高的安全标准。
拉斐尔公司计划在德国另外设立一座生产基地用于导弹本身的生产。这种分工既符合德国严格的武器出口管制法规，也降低了转型的技术门槛。
据知情人士透露，生产线转型“相对简单”，若工厂员工同意转型军工生产，新产线有望在12至18个月内启动。一位知情人士表示：“转型需要一些资金投入，但这笔投入是可控的。”
03 欧洲重整军备：每年500亿欧元的“东风”
大众此次“试水军工”并非孤立事件，其背后是欧洲安全格局的根本性转变。
自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以来，德国及众多欧洲国家大幅加大国防能力投入。德国政府计划到2030年前在国防领域投入超过5000亿欧元，其中防空系统是重中之重。德国已经启动采购以色列“箭-3”（Arrow 3）反导系统的程序，而“铁穹”作为短程防空系统，也被纳入欧洲防空“保护伞”的构想之中。
拉斐尔公司瞄准了这一历史性机遇，计划将“铁穹”系统的市场布局从以色列本土拓展至整个欧洲。对以色列军工企业而言，德国成为“优选合作地”有充分理由——德国不仅是乌克兰的核心支援国，也拥有欧洲最强大的工业制造能力。
德国联邦政府对这一转型计划持积极支持态度。有消息人士称，柏林方面将其视为“盘活闲置工业产能”与“增强国防能力”一举两得的机会。
04 转型之痛：员工不愿造武器的“道德困境”
然而，从汽车到导弹，这一转型路径并非坦途。
最核心的争议点在于员工意愿。并非所有工人都愿意从汽车制造领域转向军用防御系统组件的生产。知情人士直言：“最终决定权在员工手中，取决于他们是否愿意参与这个想法。”
大众管理层对此极为敏感。面对外界“大众要转型军火商”的猜测，布鲁姆曾明确划清边界：“我们不是武器制造商，我们是汽车制造商。”他反复强调，大众绝不生产弹药、火炮、导弹等攻击性武器。
工会方面的态度则更加务实。大众工会主席丹妮埃拉·卡瓦洛（Daniela Cavallo）在今年3月初的表态中，对军工生产持开放态度。她指出，德国和欧洲需要在国防领域更加独立，奥斯纳布吕克工厂完全适合承接此类项目。但她同时强调，任何转型方案都不能以牺牲员工利益为代价。
05 大众的“军工基因”：从希特勒的甲壳虫到莱茵金属的合资公司
事实上，大众此次“重返军工”并非从零开始。这个成立于1937年的汽车帝国，本身就带着浓厚的军工基因。
大众汽车最初是应阿道夫·希特勒的要求而创立，旨在生产“人民的汽车”（即后来的甲壳虫）。在二战期间，大众工厂全面转入军工生产，为纳粹德军制造军用车辆，甚至参与V1飞弹的生产。这段历史一直是大众战后极力抹去的“黑色记忆”。
而在现代，大众的军工业务从未完全消失。通过旗下子公司曼恩（MAN），大众与德国最大军工企业莱茵金属（Rheinmetall）成立了合资公司，长期生产军用卡车。今年3月，德国媒体还披露，莱茵金属已向大众下达装甲驾驶室的生产订单，最早将于4月开始交付。
更值得注意的是，在2026年2月底德国纽伦堡举办的Enforce Tac防务展上，大众通过第三方公司“马甲”展出了两款军用原型车——基于Amarok皮卡的MV.1和基于Crafter厢式货车的MV.2。这两款车型配备双独立电力系统、集成通信设备、底盘防护组件等军用配置，表明大众对军用车辆的研发早已暗中推进。
06 争议与前景：“铁穹”真的适合欧洲吗？
尽管转型计划得到了政府和企业的支持，但“铁穹”系统是否真正适配欧洲的安全威胁格局，业内专家看法存在较大分歧。
“铁穹”最初是为拦截从加沙地带发射的短程火箭和迫击炮弹而设计的，拦截射程约70公里，主要应对特定威胁。而欧洲面临的威胁更多来自远程导弹和无人机蜂群。一些专家质疑，“铁穹”在欧洲的效费比和适用性可能存在问题。
但拉斐尔公司显然对欧洲市场信心满满。除了与大众的合作外，公司还计划在德国建立独立的导弹生产基地，希望将“铁穹”打造为欧洲防空体系的重要一环。
07 结语：一场无奈的“战略突围”
大众奥斯纳布吕克工厂的转型，折射出德国制造业当前面临的深层困境：汽车行业利润下滑、电动化转型成本高昂、来自中国车企的竞争加剧，迫使这个曾经的工业巨头寻找新的增长点。
对大众而言，军工代工并非理想选择——既要应对员工抵触，又要回避敏感历史，还要面对“军火商”的道德指控。但在2300个岗位面临裁撤、工厂即将关停的现实面前，“造导弹零部件”或许已经是最好的选项。
正如一位知情人士所言：“目标是拯救所有人，也许还能让业务增长。潜力太大了。”
当全球汽车工业站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十字路口，大众选择了一条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出路——用造车的精密制造能力，去生产拦截导弹的防御系统。这既是无奈之举，也是求生之道。而这条“汽车改导弹”的转型之路，才刚刚开始。
